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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职第二天就被叫进总裁办公室,结果新公司的女总裁一句“老同桌,该我报上学的仇了”,直接把林远整个人都说懵了,而站在他面前的人,正是他失联了整整十年的高中同桌,沈若棠。
说真的,人倒霉或者走运的时候,前头一般都没什么预兆。
那天上午十点多,林远刚把邮箱里的未读邮件清得差不多,屁股还没在工位上坐热,行政部的小陈就踩着高跟鞋从外头走过来,胳膊肘往他桌角一撑,压低声音说:“林远,沈总找你,现在过去。”
她说完那句话,眼神还有点怪,像憋着什么八卦似的。
林远第一反应不是紧张,是发懵。
他昨天才办完入职,今天第二天,电脑密码刚改顺手,连茶水间咖啡机哪个键出浓缩、哪个键出热水都没摸明白,总裁怎么会突然找他?
“找我?”他抬了下头,像是怕自己听错。
“对啊,找的就是你。”小陈笑得意味深长,“赶紧去吧,别让沈总等久了。”
林远下意识看了眼工牌。照片还是昨天拍的,脸上挂着那种标准职场笑,假得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手边那杯咖啡碰了一下,洒出来一小滩,顺着杯沿往桌上流,打湿了打印出来的项目资料。
他抽纸擦桌子,纸巾一按上去,咖啡渍一下晕开,像团褐色的云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忽然有点慌。
走廊不算长,可那一段路他愣是走出了上刑场的感觉。两边墙上挂着公司的年度业绩图、行业荣誉证书、合作合影,一张张都挺光鲜。他平时也不是没见过场面,可这会儿偏偏觉得脚底发虚,连鞋跟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总裁办公室在最里面。
门关着,深木色,门边那块银色铭牌擦得发亮。
他抬手敲门,敲了三下。
里面很快传来一道女声:“进。”
林远推门进去,先看到的是大片落地窗,窗外高楼林立,阳光照得玻璃都有点晃眼。办公室很大,也很静,静得人进去之后,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。
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人。
黑色西装,白衬衫,头发盘得一丝不乱,手边摊着几份文件。她没立刻说话,只是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林远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。
说不上来哪里熟悉。
“沈总,您找我?”他先开了口,声音还算稳。
女人把手里的钢笔轻轻一放,唇角慢慢弯起来,笑得不大,却有种一下子把旧时光掀开的劲儿。
“林远,”她看着他,语气不紧不慢,“入职第二天,见到老同桌,连招呼都不打了?”
这句话出来,林远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老同桌。
这三个字,就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记忆深水区,把他埋了很多年的东西全翻上来了。
他站在原地,盯着她的脸,先是不敢认,接着越看越像,最后连呼吸都卡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结滚了一下,“沈若棠?”
“难为你还记得。”她往椅背上一靠,轻轻笑了,“我还以为,你只会记得自己名字。”
真是沈若棠。
高中的沈若棠。
那个扎着马尾、校服永远干干净净、做数学题快得像开挂、每次月考都压他一头的沈若棠。
也是那个坐在他右边三年,借过他橡皮,抄过他作文,骂过他上课睡觉,考试前又偷偷给他塞糖的人。
十年过去,她竟然成了这家公司的总裁。
而他,偏偏又撞进了她的公司。
林远有那么几秒,脑子是空的。他之前不是没想过重逢,可他想的重逢,顶多是在某次同学聚会、某条街口、某间便利店,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——他穿着新买的西装,站在人家公司办公室里,一口一个“沈总”。
“怎么,不说话了?”沈若棠拿手指轻点桌面,“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林远这才回神,耳根有点发热: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她看着他,笑意淡淡的,“你要是知道,怕是未必敢来。”
这话太准了。
林远沉默了一下,没反驳。
他确实未必敢来。
因为他欠她的,不是一句“好久不见”能带过去的。
沈若棠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。她比高中时瘦了些,眉眼却比从前更锋利,人一站近,那种压得住场子的气势一下就出来了。可偏偏,她眼底那点熟悉的神情还在。
“林远,”她微微仰头看他,忽然笑了笑,“老同桌,该我报上学的仇了。”
林远心口一紧。
“我……上学时候怎么你了?”
“你怎么我了?”沈若棠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,挑了下眉,“你真想不起来?”
林远张了张嘴,脑子里飞快翻旧账。
上课偷吃她饼干,往她课本里塞鬼画符,拿她草稿纸折纸飞机,值日时把拖把塞她桌底下,运动会故意把她写的加油稿念成笑话……这些事,他好像都干过。
可要说“仇”,又不止这些。
他最对不起她的,是高考后那次不告而别。
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沈若棠看了他几秒,像是也不想在这时候逼得太紧,转身回到桌后,拉开抽屉,拿出来一个旧旧的蓝色笔记本。
那本子一放到桌上,林远的眼神一下就变了。
太熟了。
封皮边角都卷了,右下角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是当年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桌脚磕出来的。
“认识吗?”她问。
林远喉咙发干:“认识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你的。”
“既然知道是我的,”她抬眼看他,语气还是轻的,可一字一句都砸得实,“那你拿走十年,怎么不还?”
林远僵在那儿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。
高三下学期,沈若棠借过他这本笔记,让他抄最后几章的历史大题整理。后来临近毕业,东西一堆堆地收,他把本子夹进自己那摞书里带回了家。再后来,家里出了变故,他爸生意失败,债主天天上门,他妈连夜收拾东西带他搬了家,电话换了,地址也换了,一切都乱成一锅粥。
等他安顿下来,再翻出那本笔记时,他对着封皮上“沈若棠”三个字,坐了整整一晚上。
他想过联系。
可那时候的他,根本没有脸。
沈若棠成绩好,前途亮堂,而他像是突然从生活里跌了一跤,狼狈得连自己都看不起。
这一拖,就是十年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远低声说。
“你是该说对不起。”沈若棠看着他,眼圈微微有些发红,可脸上偏偏还带着笑,“林远,我找过你。”
这五个字,说得很平静。
可越平静,越让人心里发沉。
林远抬起头。
“高考完那年暑假,我给你打电话,停机。去你家,邻居说你们搬走了。后来同学聚会我问班长,问体育委员,问以前住你家后面那条巷子的老邻居,谁都说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怕自己语气乱掉,轻轻吸了口气,“再后来,我上大学了,也还是在找。逢年过节回去就顺路打听,听谁提起林远两个字,我都要多问两句。”
林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甚至想过,你是不是故意躲我。”沈若棠说着,笑了一下,那笑意里有点自嘲,“后来又觉得,你没那么坏。你顶多就是怂。”
林远垂下眼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是,我是怂。”
沈若棠没接这句。
她把那本笔记重新收回抽屉,关上时动作很轻。
“你先坐吧。”她说。
林远这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。沙发软,他坐得却不安稳,背挺得直,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沈若棠给他倒了杯水,推过去。
“喝点,脸都白了。”
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水入喉,反倒更难受了。
“你是不是特别恨我?”他问。
“恨。”她答得很快。
林远心里一沉。
结果下一秒,沈若棠又补了一句:“可我更气我自己。”
“气什么?”
“气我怎么就一直记着你。”她看着他,声音低了点,“十年了,换成别人,早忘干净了。偏偏你这人烦得很,想忘都忘不掉。”
这话听着像埋怨,可落在林远耳朵里,比什么都重。
他看着她,一时间连眼眶都开始发热。
“沈总——”
“现在别叫沈总。”她打断他,“这会儿没别人。”
林远顿了顿,才重新开口:“若棠。”
这名字一出口,像是隔了好多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沈若棠眼神晃了一下,随即轻轻应了声:“嗯。”
有些称呼,一旦重新叫出来,很多东西就回来了。
回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,回到夏天风扇吱呀吱呀转的时候,回到她拿笔敲他脑门、他装模作样喊疼的时候,回到晚自习下课两个人并肩推车回家的那段路。
林远手指收紧,嗓子发涩:“若棠,对不起。我不是不想找你,我是……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“家里那时候出了事,我爸欠了债,我们突然搬走,我连告别都没来得及。后来我想联系你,可我那会儿什么都没有,成绩也没你想得那么好,学校也一般,整个人都乱糟糟的。”他停了一下,苦笑,“我总觉得,等我混得像样一点,再去找你。”
沈若棠静静看着他:“然后一等就等了十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真有耐心。”她这句话听着像讽刺,可说完她自己倒先红了眼。
林远更难受了:“若棠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她揉了揉眉心,像是不想让气氛一直往下沉,“反正人现在来了,账就慢慢算。”
“你想怎么算?”
她抬眸,眼底终于又有了点往常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:“先从工作上算。林远,你可别以为进了我公司,就能轻松过日子。”
林远愣了下,居然让她这句给逗笑了:“行。”
“别笑太早。”她靠回椅子里,“我这个人,记仇得很。”
“那你报吧。”他说。
沈若棠看着他,忽然顿住。
大概是这句“那你报吧”说得太自然了,就像很多年前他说“卷子拿来,我帮你订正”一样。她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扯回去了,眼神软了软。
“林远。”她叫他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这次,不会再跑了吧?”
这问题出来,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。
林远没犹豫:“不会。”
沈若棠盯着他看了几秒,像是在辨真假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轻轻点头:“那最好。”
这天从办公室出来,林远整个人都有点飘。
工位上的同事看他回来,都忍不住抬头打量。有个年纪相仿的男同事还打趣一句:“可以啊,新人第二天就被总裁召见,什么待遇?”
林远扯了下嘴角:“挨训待遇。”
“不能吧,你看起来不像被训,像丢了魂。”
还真让他说着了。
接下来一整天,林远都没太缓过来。
他盯着电脑里的表格,脑子里却全是沈若棠那张脸,还有她那句“我找过你”。
原来这十年,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旧账。
她也一样。
快下班的时候,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:沈若棠。
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句:下班别走,楼下咖啡厅等你,有些账,工作时间不方便算。
林远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晚上七点,楼下咖啡厅。
沈若棠已经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她应该是刚下班,外套搭在椅背上,衬衫袖子挽了一截,手里捧着杯热拿铁。窗外车灯来来往往,映得玻璃上光影晃动。
她抬头看见他,冲他招了下手:“这边。”
林远走过去坐下。
服务员拿菜单过来,他还没翻开,沈若棠就先说:“给他一杯美式,不加糖。”
服务员点点头走了。
林远看着她: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我记得的事多了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说。
美式很快上来,热气往上冒,苦香扑鼻。
两个人都没立刻开口。
过了一会儿,还是沈若棠先说: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把你叫过去吗?”
“因为那本笔记?”
“那只是其一。”她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,“真正让我确定留下你,是面试那天。”
“你看见我了?”
“废话,我是终面。”她抬眼瞥他,“你该不会以为我完全不知情吧?”
林远还真有点没想到:“可那天会议室里没有你。”
“我在隔壁看监控。”她说得平淡,“你进门的时候,袖口扣错了一颗。回答问题之前会下意识摸一下鼻梁。讲到行业数据时声音会稳,讲到个人规划时反而发虚。你这人从前就是这样,一到认真想藏点什么的时候,脸上反而最明显。”
林远听得发愣。
“看你面试,我差点笑场。”沈若棠说,“尤其你讲离职原因那段,一看就在胡扯。”
林远有点窘:“有那么明显?”
“非常明显。”她毫不客气,“你一说假话,眼神就飘。”
“那你还录我?”
“因为你能力确实够。”她说,“再说了,不录你,我上哪儿找你去?”
这话落得很轻,像是随手一放,可偏偏砸得人心里最响。
林远握着杯子的手都紧了几分。
“若棠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”
沈若棠没马上答,像是认真想了想:“前几年,不算好。忙,累,想证明自己,也想把日子撑起来。我妈走得早,我爸身体后来也不大行,很多事只能我自己扛。大学学金融,毕业进投行,熬夜、出差、做项目,别人能撑的我得撑,别人撑不住的我还得撑。你问我好不好,说实话,也就那样。”
她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,不抱怨,也不卖惨。
可林远听得心里发堵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习惯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人嘛,什么都能习惯。只是有时候忙完了,夜里回到家,还是会想起以前。想起教室,想起你趴桌上睡觉,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,你还能睡得天昏地暗。想起下雨天你把伞往我这边歪,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。想起高考前你说,等以后赚了钱,请我吃最贵的冰淇淋。”
林远怔住:“这你都记得?”
“我说了,我记得的事多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,声音忽然轻下来:“林远,你这个人,其实挺过分的。你给了我很多会一直记着的东西,然后自己转头就不见了。”
林远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今天已经说很多遍了。”沈若棠收回视线,看向他,“我不想总听这个。”
“那你想听什么?”
“听实话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实话?”
“比如,”她停了停,望着他,“你高中那会儿,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?”
这问题来得太直,林远差点被咖啡呛着。
他把杯子放下,耳朵根都红了。
沈若棠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:“怎么,二十九的人了,还没十七岁时候胆子大?”
林远沉默半天,最后还是认了:“喜欢过。”
“只是喜欢过?”
“现在也喜欢。”
沈若棠搅咖啡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低着头,林远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,只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过了会儿,她才开口:“你这话要是早十年说,我能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里有点湿意,却还在笑,“现在我也高兴。”
这一晚,两个人聊了很久。
从高中聊到大学,从彼此断联后的生活聊到现在。林远这才知道,沈若棠大学毕业后没立刻接手家里的事,是一步一步自己闯出来的。她也知道了林远这些年不是不想回头,只是一直把“等我再好一点”挂在心里,结果一拖再拖,拖得自己都快信了。
临走前,咖啡厅要打烊了。
两个人并肩往外走,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。
沈若棠站在台阶上,忽然叫他:“林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别再弄丢我了。”
林远看着她,喉咙发紧:“不会了。”
她点点头,像是终于放心了点,又像是还没完全放心。
第二天开始,沈若棠果然说到做到,真开始“报仇”了。
先是工作上。
她对林远要求严得离谱。部门汇报会上,别人讲完她点两句就过,到林远这儿,总能多问出七八个问题。数据来源、逻辑推演、风险预判、行业对标,问得一点不留情。
第一次汇报结束,林远被问得后背都出汗了。
散会后,同组的同事拍着他肩膀说:“兄弟,你是不是哪儿惹沈总了?她怎么专盯你?”
林远扯出个笑:“大概是看我新来的,好欺负。”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沈若棠这不是找茬。
她是在盯着他往前走。
他哪块弱,她就压哪块;他哪块能再拔高,她就逼他一把。那种感觉很熟,像高三时她摊开他的数学卷子,一边气得皱眉,一边又一道一道给他讲题。
除了工作,生活上她也没真放过他。
每天早上,林远到工位,总能看到桌上多一杯美式。有时候杯套上会写两个字:别困。有时候是:报告重做。有时候干脆就是一个手绘的皱眉小人,旁边配一句:再敢敷衍试试。
那字迹工整得很,跟她当年写黑板报时一模一样。
林远把那些杯套一个个收起来,夹在抽屉里。
有回中午吃饭,同事顺手拿了一个杯套看,啧啧两声:“这谁写的?还挺有意思。”
林远一把抽回来:“私人财产。”
同事笑得一脸古怪:“行啊,新人,秘密不少。”
还有一次,两人下班一块等电梯。那天走廊没人,灯光照下来,四周格外安静。
沈若棠忽然说:“林远,你记不记得,高二那年冬天,你把我保温杯弄丢了?”
林远愣了愣,还真记起来了。
那次课间打球,他顺手拿着她杯子去接热水,结果放在操场边,打完球忘了。等想起来再回去找,杯子早没影了。
“记得。”他老实认账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赔了你一个新的。”
“对,”沈若棠转头看他,“你赔那个杯子,丑得要命,粉色的,上头还印了只熊。”
林远咳了一声:“我那不是以为你们女生都喜欢那种。”
“我喜欢吗?”
“你不喜欢。”
“不喜欢还用了半年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你赔的。”她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丑也忍了。”
电梯门正好开了。
两人走进去,谁都没再说话,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却在狭小的电梯间里悄悄漫开了。
真正让林远心里彻底发酸的,是一个下雨天。
那天全城大雨,办公室窗外白茫茫一片。忙到晚上,等他忙完抬头,公司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他没带伞,正想着怎么冲去地铁站,结果一到大堂,就看见沈若棠站在门口。
她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“还不走?”她看着他。
“你在等我?”
“要不然呢?”她把另一边伞面往他这边偏了偏,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。
雨点砸在伞上,声音密密麻麻的。伞不算小,可两个人挨得近,她肩膀还是蹭到了他的手臂。
走了一段,沈若棠忽然开口:“林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不是你把笔记本拿走,也不是你突然失联。”她盯着前面的路,语气很轻,“是你居然觉得,等自己混得好了,才有资格回来找我。”
林远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呢?”她声音还是轻,可每个字都清楚,“你凭什么认定,我在乎的是那些?”
雨声里,林远半天没说出话。
“我高三那年喜欢你,不是因为你成绩有多好,也不是因为你以后能赚多少钱。”她转过头看他,眼睛被路灯映得发亮,“我喜欢你,是因为你会把最后一颗薄荷糖塞给我,会在我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默默去打热水,会在别人笑我太闷的时候站出来说‘她那不叫闷,叫懒得搭理你们’。林远,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。”
这话说完,林远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他停下脚步,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,另一只手把她拉近了些,声音发哑:“若棠,对不起。”
“又来。”她看着他,眼里像是有水光,又像是雨雾,“你除了这个还会不会说点别的?”
林远盯着她,看了几秒,终于低声开口:“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他说,“高中时候就喜欢,后来也一直喜欢。只是我太蠢,太晚才敢回来。”
沈若棠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。
雨还在下,行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,车灯一晃一晃的。
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:“林远,这句话,我也等了十年。”
林远心口发紧:“那现在,还来得及吗?”
沈若棠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都到我手里了,”她抬手轻轻拽了下他的领带,“你说来不来得及?”
这一下,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了。
从那天以后,两人的关系其实就变了。
只是公司里还维持着该有的分寸。开会时她照样叫他名字,挑毛病也照挑不误。可私下里,她会给他发消息提醒他吃饭,会在他加班太晚时把自己办公室里的小毯子丢给他,会在路过他工位时顺手放下一小盒润喉糖。
有次项目熬得狠了,林远半夜两点还在改方案。改到最后眼睛发酸,脖子也僵了。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,回来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盒热牛奶,旁边压了张便签。
上面写着:十七岁你就胃不好,二十九了还不长记性?
不用想都知道是谁。
林远拿着那张便签,半天没舍得扔。
后来有一晚,他忙完路过总裁办公室,发现灯还亮着。门虚掩着,沈若棠趴在桌上睡着了,电脑屏幕还开着,旁边堆着一摞文件。她最近也忙,忙一个并购项目,连着几天都没怎么早走。
林远轻手轻脚进去,把自己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沈若棠迷迷糊糊醒了一下,看见是他,没完全睁眼,只低声嘟囔一句:“你忙完了?”
“嗯。”他也压低声音,“回家睡。”
“再等会儿……”
“等什么?”
她闭着眼,居然还笑了下:“等你一起。”
这句话太轻了,轻得像梦话。
可林远站在那儿,心一下软得不成样子。
再后来,公司里还是有人察觉出不对劲。
毕竟总裁对一个新来的高级分析师关注得实在有点过头,而那个高级分析师每次被总裁“训”完,脸色不但不难看,反而还有点说不出的……乐在其中。
最先看出门道的是行政部的小陈。
某天中午,她在茶水间撞见沈若棠把一袋胃药递给林远,还很自然地叮嘱一句“饭后吃”。她站门口愣了两秒,默默退了出去,没一会儿,半层楼的人都快知道了。
流言是藏不住的。
不过沈若棠是谁,她根本不在乎。
有天下午,她把林远叫进办公室,门一关,直接问:“外面传我们呢,你听说了没?”
“听说了。”林远老老实实。
“紧张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怕别人说你靠关系?”
林远想了想:“不怕。真要说,也是先有能力,后有关系。”
沈若棠听笑了:“脸皮比以前厚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嘴上嫌弃,眼神却是柔的,“林远,我不会刻意避嫌,也不会拿关系给你开后门。你该做的活,一点不会少。你要是做不好,我照样收拾你。”
“行。”林远看着她,“那你收拾我一辈子吧。”
沈若棠怔了下,随即偏过脸,耳朵慢慢红了。
“谁要收拾你一辈子。”她低声说。
可那天晚上下班,她还是上了他的车。
车开到她家楼下,熄了火,两人都没急着下去。
窗外路灯昏黄,车里很安静。
沈若棠忽然说:“林远,我爸要是知道我把你找回来了,估计会挺高兴。”
“叔叔认识我?”
“当然认识。”她侧过身看他,“高中的时候,你老送我到巷口,我爸在阳台上看见过好几回。后来有一次他还问我,‘那个总骑车跟你一块回来的男同学,是不是喜欢你’。”
林远心口一跳: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,不知道。”她笑了下,“其实那会儿我已经知道了,我就是想听你自己说。结果你磨磨蹭蹭,磨到毕业都没说出口。”
林远有点惭愧:“怪我。”
“是怪你。”沈若棠点头,一点不给他留面子,“不过也怪我。我要是胆子再大一点,也许早就问你了。”
“那现在问,还不晚。”
“现在不用问了。”她看着他,目光安静又认真,“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”
说完,她伸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林远反手回握住。
那一刻,他脑子里忽然只剩一个念头——原来有些人,真的是兜兜转转,也还是会回到你身边。
再后来,林远跟着沈若棠回了趟老家。
她说想去看看父母,也想正式带他去。
山路有点陡,风也大。沈若棠站在墓前,点了香,轻声说:“爸,妈,我把林远带来了。就是那个以前老让我回家晚一点、总借我作业本、最后又把我气得够呛的林远。”
她说着说着,自己先笑了。
林远站在旁边,心里却酸得不行。
等上完香,往山下走时,沈若棠忽然问: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来我公司,后悔重新碰上我。”她看着前面的石阶,像是不经意地问,“毕竟碰上我以后,日子可能没那么好过了。”
林远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怕她踩空。
“后悔什么。”他说,“我只后悔回来得太晚。”
沈若棠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没看他,只是嘴角一点点弯起来。
“那行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看在你认错态度还可以的份上,当年那笔账,我考虑少算一点。”
林远笑了:“少算多少?”
“看你以后表现。”
“怎么表现算好?”
她终于转头看他,眼底带着点狡黠,又有点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比如,别再让我等那么久。”
风从山坡上吹下来,吹乱了她额前几缕头发。
林远抬手,替她别到耳后,声音很轻,却很稳:“不会了。”
沈若棠看了他几秒,忽然伸手抱住了他。
那一下抱得不重,可林远还是觉得,自己空了好多年的那块地方,终于被填满了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常常会想起入职第二天的那个上午。
想起那杯洒在桌上的咖啡,想起那扇深木色的门,想起她坐在办公室里,抬眼看过来,带着一点笑,带着一点旧怨,带着整整十年的惦记,对他说——
“老同桌,该我报上学的仇了。”
现在想想,那哪里是报仇。
那分明是她把攒了十年的想念,换了个方式,一点一点还给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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